释永信和他的少林寺如今早已走出嵩山和武侠小说,成为报章、网络的社会、娱乐新闻的抢镜人物和寺庙。功夫大赛、申请世界遗产、接待普京总统访问、少林秘籍上网、接受地方汽车奖励、办禅宗音乐大典,诸如此类打着少林寺旗号的活动,几乎没有一个可以离得开释永信的背影。近日,释永信又成为拍卖场的客人,为联通河南分公司153号段放号举行开光仪式,并将开光的号码拍卖,据称所得款项全部捐献少林慈幼院。其风光夺目,比一个大牌明星的剪彩活动有过之而无不及。
联通放号拍卖的效果不错,已得款项32万多元,最吉利的一个号码拍出了8万多。这么好的成绩,无疑主要归功于释永信为其开光的噱头。虽然作为一种佛教仪轨,开光一般只适用于法器法物的完成时刻,但不知是看在联通的面子,还是看在少林慈幼院孤儿们的面子,释永信“并不格外”地破例了一次。
释永信把少林寺经营成一个公司了,他就是这个公司的CEO,这是释永信近年来成为新闻焦点的重要原因。在这样一个背景下,释永信为手机号开光也没有什么希奇。因为释永信说过:众僧的定义首先是个人。我们可以继续为其解释说,这个“人”具有所有世俗人的品质,而释永信是“人”也是“僧”——他有着一个双重身份。他是这双重身份的公倍数,而不是公约数。这种双重身份没有给他带来禁锢,反而给他带来了便利,因此,释永信可以去海南参加观音像的开光仪式,自然也可以为联通的放号开光。
很显然,手机号码具有拍卖价值主要因为,其一号码数字是吉利的,人们有数字崇拜的心理;其二是因为开了光,何况是由少林方丈释永信开的光。两种因素使之成为稀缺资源。因此,我们可以看到,释永信虽然强调自己首先是个人,但为僧的身份却是决不能丢下的。因为只有顶着少林方丈的光环,才能在俗世的活动中保持吸引力。
实际上,与释永信(或少林寺)的频繁活动相当,人们对释永信的争议也保持着很高的热度,过于入世终究有妨佛法的纯粹,然而,不融入世俗社会,宗教又如何发挥它的影响力呢?毫无疑问,这两者都是要顾及到的,唯一需要考量的则是“度”的问题。
但是,对于“度”的衡量,在不同角色的人心中,又有不同的标准。当我们认为释永信已是少林寺的CEO的时候,我们显然觉得少林寺已经过于世俗化了,正一步步丢掉他们的传统,以及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我们会觉得释永信正在败坏少林寺;但是如果把视角换到少林寺,少林寺的僧侣们却未必做如此感想。
不论是办功夫之星大赛,还是禅宗音乐大典,抑或少林秘籍上网,释永信总是能将之办得有声有色,甚至轰轰烈烈。试想,若无少林寺僧众的支持,释永信孤军奋战又岂能成功。所以很明显,释永信的经营方式符合少林寺现时的价值取向。
于是,我们看到披着袈裟穿梭于寺院与俗世的释永信,很像《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虽然行事有悖于传统甚或宗教戒律,屡次让人目瞪口呆,却得到旗下僧侣的大力支持。无他,尽在于这使他(她)们受益。
然而并不因为得到僧众的支持,就表示人们丧失了批评释永信的权利。其实人们对于释永信的争议,仍在于对其身份认定上。少林寺是佛教寺院,释永信是和尚,他们需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是人们对他们的首要的定义。当人们认为世俗生活是凡尘浊世的时候,宗教便是一种精神寄托的领地。所以,释永信的行为,以及他对自己的身份重新解读,无疑破坏了人们对于宗教的期望——世俗的人们对寺庙供奉,同时需要他们坚守领地。
如果放宽历史的视野,我们会明白宗教从来都不是那么纯粹的,即使少林寺,也是因为有过“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典故而扬名海内。中国佛教总是随着政治而起舞,排佛、灭佛、兴佛轮番上演。然而历史事实是历史,宗教仍是宗教,如果人们能够从历史中得到足够的安慰,又为何需要信仰宗教以求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