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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架-纪行

“天造的神农架,地生的神农架。她是神农架的神,我是神农架的人。从盘古开天地你就神奇,从远古神奇到二十一世纪。”这是歌曲《天造的神农架》中的歌词。为了采访一位拥有世纪烟龄的老人,为了让读者更多地了解老人现在的生存环境、生活状况,记者走进了素有“自然博物馆”之称的神农架,历时一周,为广大读者采写了这篇——

有着世纪烟龄的龚老幺老人居住在神农架腹地,据说已120多岁。在本报记者深入神农架采访他时,龚老幺欣然接受,在他笑容可掬的刹那,记者按动快门,留下了这永恒的瞬间。

9月24日,阴。据说,到了木鱼镇实际上就已经进入了神农架。向导告诉我们,只有走进了神农架,你才会感受到这是一座与众不同的大山。在树木茂密的神农架,我们看到了斧砍刀削般的峭壁、清澈如碧的泉流、遍挂枝头的野果。当然,还有给我们印象最深的、躺在山间溪水中的化石。

在巨石中沉睡的叶子

一进大山,我们就立即被神农架的特别气氛包围了。新鲜的空气,盘旋山间的公路,清澈的泉水,悦耳的鸟鸣。这一切,与腐叶的气息一道,构成了大森林独特的交响乐。从木鱼出发,驱车百里,经过垭子口、红坪镇、天门垭、燕子垭,从如画的彩虹桥下穿过,10点钟后就到达了水沟垭,以后就需要徒步进山了。向导说,从水沟到塔坪要翻过四座大山,要是走燕子垭那条路,能近三分之一的路程,但那里太危险。半月前,湖北电视台“穿越神农架”节目组打前站的一名教授,就是在那条路上坠崖身亡的。不过,水沟这条路虽不像燕子垭那样需要借助绳索攀崖,但也非常曲折。一到水沟垭,森林更茂密了,树上的野果与林间的飞鸟也多起来。同路上山的刘明福告诉我们,这地方平时除了塔坪的山民,再没有外人来往,是一条不经常有人走的小道。

从水沟出发进山

行走了三个小时之后,我们在一处叫桥沟的地方发现了那块化石。化石就躺在小路边的泉流中间,水在石头上流过时,石头中的叶子微风拂过般,十分生动。我们判断不出石头是从哪里来的,这里是峡谷地势,两侧的山上也没有崩塌的痕迹。石面很平整,沉睡其中的叶子筋脉清晰,如同一幅精致的版画。据向导介绍,神农架遍地都是化石,神农架的白色动物特别有名。对于神农架,行前我们曾查阅过有关资料。据载,这里的白色动物,几乎涵盖了生活在神农架的全部物种,白熊、白麂、白金丝猴、白鹰等,十分丰富,还有人发现过白鼠和白龟。稍作停留之后,我们几个人手中各自拿上了拾来的海螺、线虫和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化石,告别了那片在石头中沉睡的芭蕉叶(从叶形上判断),继续登山。就在我们边爬山边对那片脉络分明、被固化在坚硬大石中的芭蕉叶唏嘘不已时,听见了流水声。向导说前面有一眼山泉,大家可以在那里喝口水。他说,神农架的水最纯净,比城里的纯净水好喝多了,不尝尝就白来了一趟神农架。听了这话,我们争着趴在泉流的瀑布下喝水。的确,这泉水在清洌润喉的同时,还略带着甜味儿。此时,已是午后时分,天空开始变得浑浊起来,林间也开始有动物的走动声。陪同我们进山的神农架烟草史志办的陈青说,塔坪周边地区最多的动物是麂子,可能是他们正在山坡觅食时听到了脚步声,逃走了。

摘野果

坐在路边休息时,我们忽然看见了树上结满了豆角般的紫色果子。刘明福告诉我们,那东西当地人叫猫儿屎,也叫野香蕉。说完话他就卸下背包爬到树上,抱着树枝用力摇,果子雨点般直落下来,砸在我们头上。我们拾起来一尝,甜的,口感还真像香蕉。小刘跳下树说,前面还有野栗子呢,神农架大山里,能吃的野果子多着呢。后来我们才知道,山里人采摘野生果子时都是摇树枝或用杆子打,落多少算多少,很少去折树枝。他们说只有这样,来年才可以继续享受它们。听了这些普通山民对大山的认识,我们个个点头。

走过布满苔藓的独木桥

9月25日,晴。在爬了五个小时大山后,我们到达了塔坪村。塔坪是神农架有名的长寿村,村中除了百岁寿星龚老幺外,80岁以上的还有10人。现在,每四个人中就有一位花甲老人。塔坪是个较原始封闭的村庄,村子面积有37平方公里。村民居住得非常零散,户与户之间最远的有十几里山路。在塔坪,我们第一个采访的是74岁的刘元春。

刻有牛首人身图腾的塔砖

刘元春家保存着一块特别的塔砖。据老人讲,来他家看塔砖的已不下百人。教授专家、作家记者,什么人都有。砖是极平常的一块古青砖,刘元春也没把它视为宝物,我们看到它时,它就那么立在西厢房墙跟下。砖已经断裂成五六块了,老人用绳子紧紧地捆绑起来。经我们测量,砖有二十八厘米长,十六厘米宽,厚度在十一厘米左右。老人说,别小看了这块不起眼的砖,它是塔坪村宝塔上惟一幸存下来的物件了。我们最关心的还是砖上雕刻的牛首人身像。之前已有专家作出过考证,证实这是一幅有关神农氏传说的图腾画。老人说,宝塔早在1966年就被人当成封建迷信象征物给炸掉了,这块砖还是他文革时从塔基上搬回来的呢。老人告诉我们,宝塔在时,人在山中走,远远看见它就像看见了家,心里美美的。老人自言自语:“好好的一座宝塔,怎么能说炸就炸了呢?我不留意的话,怕是连这块砖也没了。没了宝塔,塔坪还成个什么塔坪呢?”老人的语气中,充满了对那段历史的愤懑,也充满了对宝塔的无限怀恋。

见塔砖的话题有些沉重,向导万继红插话说:“今晚就在我丈人家住了,先回屋休息,边吃饭边谈。”我们这才知道,万继红就是刘元春老人的姑爷,而从水沟上山时参加到队伍中、一路为我们采野果背摄影包的刘明福,竟是老人的儿子。一家人被我们一脸的惊诧表情,逗得哈哈大笑。

现在,刘元春家里只有他与老伴两个人,但他们的房子却不小。这是一栋木板房,共六间。中间四间为二层小楼,底层住人,二楼是储藏室。我们被老人让进底层东间堂屋,大家围坐在火塘边说话。火塘在塔坪人的生活中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夏天烧茶,冬天取暖,火塘烟气又是薰制腊肉不可缺少的。说话间,吊在火塘上的铁壶已发出响声。只见老人的儿子将吊壶铁链上的机关一动,水壶立即被吊离塘火。趁着刘明福沏茶的间隙,我们与刘元春谈起了龚老幺。老人边吸烟边说,龚老幺的岁数没人能搞清楚,他来塔坪的时候多大年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在与他年岁差不多的同龄人相继入土之后,龚老幺的年龄就成了迷了。我们又问起老人吸烟的情况,刘元春说,从记事起就见他抽烟,听他自己说十五六岁就抽烟了。按这个时间计算的话,他抽烟最少也有一百多年了。在我们一再追问下,老人仔细计算起来:龚老幺最少也有120岁了,村里也有说他123岁的,也有说他126岁的,都讲不准。刘元春掐着指头说:“你看,我今年74岁了,我七八岁的时候龚老幺经常抱我。那时候我看他就有五六十岁的样子,黑黢黢的。”后来,刘元春老人说他有一块凤凰石,平时不给人看,可以给我们看看。说着话,老人已经从西厢房将石头抱了出来。石头是神农架普通的大青石,但石头上雕刻着两只翎羽毕现的凤凰,栩栩如生。

古代的雕刻映衬着远古的传说

在刘元春老人家里,我们享受到了最纯正最正宗的“绿色食品”。豆角、青菜是老人刚从小园里采来的,炒菜的腊肉是才从火塘上摘下来切下的,酒是老人自制的苞米酒。在塔坪,所有食物都是绿色环保食品,山里人种庄稼用的都是农家肥,什么化肥农药他们从来不用,他们也拿不出钱购买那些山外物。

夜里,我们悄悄起来,想拍几张有关神农架夜色的片子。这是真正的大山之夜,这是真正的神农架之夜。月色如水遍洒山峦,有鸟声从山中传来,将个神农架衬托得肃穆宁静。我们真想就那么坐在屋前的木墩上,直到太阳升起来。

刘元春(右)与阮瑞德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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