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5月的西宁郁金香正在盛开,听说5月的鸟岛上鸟妈妈们正在孵蛋,听说5月高原上的草甸开始返青……那就赶紧定火车票去吧。
乘火车先到兰州,挥别了去爬雪山的奶车和征宇两条好汉,没出站直接坐金轮号去西宁。兰州的海拔不高啊,但是劳哥跟海鹏居然晕头晕脑地跟着一个回民大爷走了,说是去人家的茶楼坐坐。我跟猫姐都震惊了,猫姐那一声断喝:丫爸!哪里走!跟三国里喝退追兵的那位英雄有一拼。当时我对猫姐的景仰,犹如滔滔黄河水,后浪追前浪啊。混上了金轮号,二位先生才醒过神来,用并不粗壮的肘子,推开塞得紧紧的乘客,找坐去了。看着他们跟游泳一样奋力扒拉人的背影,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多好的狗仔苗子啊,不当娱记可惜了。他们居然霸占了3个座位,在塞满了人的车厢里,这种行为就算是英雄吧。在车上补的票,补票的乘务员由乘警护卫,手里握着厚厚一摞百元大钞。我觉得他们补票的时候应该像包公出差一样威风才对,举着大牌子,左边是补票,右边是……赶紧补票。
2004年5月1日黄昏时分,我们终于到了西宁。在车站有早就联系好的朋友来接,直接去了青海饭店。晚餐出去吃的牦牛肉火锅,席间被殷勤的主人劝着喝了青稞酒,吃了生牦牛肉。鲜嫩的生肉被我的同伴们高度赞扬,但是我却忍不住胃里的翻腾,跑到卫生间把酒和肉都吐了出来。我的天啊,这就是青藏高原给我的第一个友好的拥抱吗?
晚上听到呼啸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2号早上起来一看,再赞一声我的天啊,居然下了很厚的雪。由于之前搜集的青海地区5月天气资料说那里温度大概在20摄氏度左右,所以我带了冲锋衣,抓绒衣,还有很多件短袖T恤。为了御寒,我穿上很多层衣服,层层翻出的领子袖子显得我很"贵族"。司机王师傅说很多年没有在5月降雪了,前段时间天干得很,你们来了,就带来了雪。在大雪纷飞的5月2日上午,我们游览了塔尔寺。在停车场雇了个女导游,据说那里是佛教的风水宝地,有很悠久的历史和瑰丽的文化宝藏,需要专业导游来讲解。但是寺前广场的镇寺宝树却在修广场时被水泥烧死了,伶牙俐齿的导游说宝树的精神永远活在各族人民心中。漫天飞舞的雪花让进寺的路变得湿滑,寺中修行的喇嘛们都闭门不出,到处是冻得丝丝哈哈一步一滑的客人们。在大金瓦殿门外有磕长头的男女、僧人。磕长头其实就是战胜自己,只要发了愿,就要完成。光在殿外磕的长头就是10万个啊,很多藏族人在磕完了头之后没有盘缠回家,就放弃尊严来乞讨,讨够了路费就回了。所以如果有藏族人跟你要钱,一般是要给的。塔尔寺建在一个山洼里,四面都是起伏缓和的山,所以在参观各个处所的时候走的路就有起有伏。酥油花馆外面的花都开了,粉红的花朵上积了雪,显得楚楚动人。那些用酥油制作的艺术品真的很美,但是制作酥油花需要在很冷的温度下进行,所以那些喇嘛的手指关节都变的粗大。酥油花作品的内容都是佛教故事,馆内不允许拍照,我很想问问酥油花能吃吗?可是在这么庄严的地方我实在张不开这个口。等到临出门的时候终于尝了一下点酥油灯的酥油,比超市里卖的黄油口感好多了,不过被导游告之,点灯用的酥油不能吃,但是既然吃了也没什么不良后果。
参观整个塔尔寺用了半天的时间,下午我们就开车去了龙羊峡水电站,中途路过日月山,当年文成公主在这里用日月宝镜(估计是望远镜)观看长安,想想以后就要嫁给一个陌生人-松赞干布,那想家的泪水流的哗哗的,居然成了一条河。她担心家乡的人看见她的泪水河伤心,就让河水向西流,这就是著名的倒淌河。文成公主跟戒毒一样戒掉思乡的瘾,摔碎了日月宝镜这样的珍贵文物,镜子的碎片变成了青海湖。然后义无返顾的到土蕃结婚去了。据说他们婚后很幸福,只嫁陌生人看来是对的,我觉得是因为陌生男女之间没有那么多的陈谷子烂芝麻供彼此翻腾,这点很重要啊。风雪中的日月山游客绝迹,只有几个衣着不汉不藏的男女缩在仅有的售票房后,看见我们的车,马上牵着牦牛啊马啊的牲口围过来兜生意,一个牵着骆驼的还大老远赶过来,我们一看这个架势,匆匆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汉白玉的文成公主雕像在零下7度的五月天,显得太孤独AND寂寞了。
龙羊峡水库是黄河上游的第一座水库,黄河水在那里是碧绿清澈的。如果龙羊峡水库的水都放出来,会淹掉半个中国。我觉得它的战略意义大于它的经济意义,果然在电站内部是不允许拍照的。当然了,收入相比新疆和西藏来说相对较少的青海各族干部们也想在这里装个大水表,让沿黄各省给青海交水费。在龙羊峡水库住了一晚,然后到哪里去呢?
"到茶卡去!"打开地图,发现了一个可爱的蓝色圆点,名字叫茶卡盐湖,想都没想就决定一路狂奔去。吃过早饭,天色黛青,雪雨纷飞,翻过泥泞的橡皮山路时,看到很多出了车祸的车,静静地歪倒在路边的积雪中,等待救援的司机或货主也是静静地缩在车旁,一点也看不到哭天抢地的场面,要是在济青高速上路遇车祸,那可热闹着呢?围观的人就多了去了。开车的王师傅说在高原地区,不动或少动可以节省体力。原来如此。车到橡皮山垭口,下车拍照。路面的积雪开始融化,路面水汽蒸腾。刚拍了几张,就觉得呼吸不畅。王师傅指指我们脚下挺拔的杂草:"这就是高原的植物,即使被雪压着也还是绿色的。"又指指远处一条蜿蜒不绝的黑线:"这就是青海的柏油公路,如果想知道身在甘肃或青海,只要看看脚下踩的是泥路还是柏油路就清楚了。"
我最喜欢在藏区驱车旅行,因为车上会不停播放节奏欢快的藏歌,不管是传统的弹唱还是电子REMIX的民歌DISCO,那都是绝佳的汽车音乐。耳朵留在车厢里,眼睛和镜头却都留给了车窗外:接近无限的白,无限白色中隐约的黑色线条,隐约的青草黄土……倏的,远远地出现一点惊艳的桃红--那是一位在荒野漫步的喇嘛;倏的,出现两点跳跃的棕色--那是追着汽车活蹦乱跳的藏族小孩和藏獒,还有,晃晃悠悠星星点点的黑色--那是埋头苦吃的牦牛。正在迷迷糊糊的颠簸中,突然一只停落在路边的鹰从眼前掠过,待视线清醒过来,那在宠大背景中的孤独身影已消失在茫茫白色中。
茶卡,在蒙古语中是"银色"的意思。由西宁往西,翻过日月山,掠过青海湖,顺着没有尽头的青藏路远眺,只见群山环抱中,一片晕眩的银光晃漾,旁边是一座孤独的小镇,在高原的黄昏余辉中像极海市蜃楼,虚幻现实。小镇周围聚居的是蒙古人。
往盐湖方向开,一直开。我发现自己置身于接近无限白色的盐山盐海中,一步一步看着自己的脚印印在洁白平整的盐地上,看着鲜红的小植物破盐而出,看着左边一条条古怪的平板船"突!突!突!"沿着笔直的人工河沟向盐湖中心驶去,看着右边一列列搞笑的小火车沿着窄窄的闪闪发光的铁轨也向盐湖中心驶去。这不是《千与千寻》中开在海上的火车吗?透明的海水已经结成了晶莹的盐。
进驻盐湖宾馆,其实就茶卡盐湖的招待所,被告之想下湖参观需要买票,掏出记者证,居然免票。刚刚回到宾馆的盐场女导游小王很不情愿地再次带我们5个人出门参观盐湖。小王整个脸已经被高原的日光照成了紫黑色,但是还是瞥了一眼西下的太阳,掏出口罩戴在脸上,原来是用这样原始的方法来防晒的。走在由盐铺就的路面上,我才了解到小王的不情愿是因为她总是带客人下湖,所以脚下唯一的一双黑色半高跟鞋被盐水腐蚀得跟歪底裂。她说要买东西只能搭班车进西宁或者去格尔木,现在又下了雪,不知道长里的班车还能否进城。我们参观了茶卡盐湖的"景点"--堆积成山的废盐经过长年雨水侵蚀形成的"盐溶洞"及"盐钟乳石";锈色斑斑的运输带、传送机;一座座连在一起与远处群山遥相呼应的盐山;以及湖边插满五颜六色经幡、蒙古人人祭海的敖包。小王父母都是山东人,她生在盐场,长在盐场,工作还是在盐场,至今都没有离开过盐厂,她说来自全国各地的这些人在这里扎了根,这盐厂就像一个没有省份的小城市。从乾隆年间就开始开采的茶卡盐湖,在小王他们的眼里就像是自己的身体,它的兴衰就像是自己的成长和衰老。
参观完盐场,天色也暗了下来,该吃饭了。厂门卫很负责任地告诉我们,茶卡镇上的小重庆不错,让我们往格尔木方向走。我想多亏是当地司机开车,如果是我,我会先找到格尔木的路标,再找小重庆。如果这样的话,只能到格尔木才能吃上饭了。这里的川菜就这样了,总不能指望什么地道的口味吧。
在茶卡住了一晚,我感觉我的上嘴唇开始发麻,就像小时候被妹妹用夹书的铁夹子夹住一样,这样居然就麻醒了。后来知道是高原缺氧。于是就失眠,爬起来看外面静静耸立的盐山,在黛蓝的夜幕下,闪着银色的光。我突然迷失了:我为什么会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中?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我们一路奔走的世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