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老家的习惯,我们管父亲叫爹。
我家在农村,自我记事起,家就是一个大家,是个上有奶奶,爹和妈,下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和我共八口人的大家庭。爹在长治自行车厂工作,是个普通的电焊工,38元的工资一直挣了好多年(爹的话),由于劳力少而吃饭的人多,家里经济一直很拮据。
爹小时候家世坎坷,没有上过学,尽管在以后的工作中也学了一些文化,但也算是个准文盲。爹吃了没文化的亏,对自己没文化一直耿耿于怀,因此对有文化的人特别尊重。我们兄妹几个都爱吃饭时看书,爹就经常批评我们,说这样是对孔夫子的不尊重,并且明确禁止我们以后吃饭看书。
待到我们几个长大读书时,尽管经济上仍然很紧张,但爹总是不遗余力地支持。大姐和大哥读书时正值刚恢复高考的那几年,我们这个小地方的读书大环境还很差,他们俩个都没有什么结果,这令爹郁闷了很长时间。等到被认为是“脑筋最好”的二哥也不操心读书的时候,爹大光其火,用棍子撵着打二哥,把棍子都打折了。但当时处于叛逆期的二哥不能理解爹望子成龙的心情,硬是和爹对抗,他辍学了,这件事也成了爹心中永远的痛。
待到后来二姐高考失利要补习时,遭到了街坊邻居和亲朋好友的一致反对,那时二姐年龄偏大,成绩也一般。大家劝“年龄大,又是个闺女,早点出嫁吧,即使以后挣钱也是给别人家挣”。但爹力排众议,顶着巨大的压力,居然把村子里的旧宅子给卖了,凑足学费,送二姐上学。这事在当时的村子里成了轰动一时的新闻。二姐也不负爹的期望,爆发了极的的能量,考上了她心中期待的学校,给爹以极大的安慰。多年以后,二姐一提起卖房的事就泣不成声。
再后来我考上了高中,爹就给我买了一辆旧自行车,每天骑车上学。冬天的早自习比较早,于是早饭成了问题。爹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每天晚上在睡觉前用金属饭盒盛上小米和大米混合的二米饭(那时的大米贵而且少),按比例加水后放在铁炉子上。待到半夜两三点时,爹再将吸完水的米饭饭盒翻过去,以便把上面的米饭也蒸熟。通常到五点左右爹叫我起床时,我都能闻到米饭的香味。起床后,我将昨晚剩下的菜盛在饭盒里,菜也捂热了,饭也不烫嘴了,一道美味的早餐就成了。于是我赶紧吃完饭,踏上温暖的求学之旅。爹的开创性的做法支持我走完了整个高中生活。我不知道爹的做法能不能申请专利,但那时侯的早饭,成了我一生都挥之不去的最温暖的记忆。
而如今爹早已驾鹤西去,我作为最小的孩子也已经结婚了。兄妹几个不算成功但都有一个比较和睦、温馨的家庭。只是和姐哥坐在一起聊起家事时,始终不能忘记爹的音容笑貌,并且时间越久,记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