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秋天,我出差陕西,曾在“入陕第一县”--潼关有过短暂的停留。在潼关县政府招待所餐厅吃午饭时,政府办公室的朋友建议我下午一定去风陵渡看一看。过去,我对这个地名不熟悉,至多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但也不会太在意。在朋友提到风陵渡之后,我这才朝招待所墙上的中国地图上注意了一下。
偏偏天公不作美,我们刚刚吃完饭,天就下起雨来。我犹豫了,热心的朋友还是积极地相劝:“风陵渡离县城很近,出北门只有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话未说完,一辆北京“切诺基”已经开到了面前。还能说什么呢?我只有上了朋友的车。
秋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车窗外到处都是灰???鞯囊黄?,我无心观看陕南乡村的单调景物,我在思考我心目中的黄河和即将呈现眼前的风陵渡……
黄河从神秘难测的青藏高原冲泻而下,用她那奔涌的波涛作笔、浑厚的黄水作墨,用她那无与伦比的胸怀,在北中国大地上雄浑有力地“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几”字,浩浩荡荡穿越九个省区,潇潇洒洒五千余公里,最后流入渤海。这“几”字的最后一个弯,更是汇集了她的灵魂、展示了她的气魄!著名的壶口瀑布和龙门就在这一段。黄河中游受吕梁山所阻,转向南行,穿行于晋陕大峡谷之中,出龙门继续向南流,到潼关附近,因受东西走向的秦岭山脉所阻,折向东流,风陵渡正处于黄河东转后形成的一个直角的内侧。这里正好是陕西、山西、河南三省的交界处,形成了一个"鸡鸣听三省"的特殊地区。
我在想象,为了??接北面“天上来”的黄河之水并且迫使她改变方向东行,那么,潼关这一边迎水的岸壁,就应该是陡峭的山体和坚硬的岩石,更可能“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而奇怪的是脚下和前方都?]有山体和岩石的迹象。时间并不长,朋友告诉我,“风陵渡到了!”并指着那河上横跨着的铁路桥和那桥的对岸:“噍,这就是风陵渡桥,对岸就是山西省!”
我们下车一看,不知是否河谷地带才特有的现象,天不仅下着雨,风也跟着凑了热闹。河岸边一字排开了一溜小吃摊,清一色的四根木桩撑着一片茅草屋顶的棚子,在秋风秋雨中瑟瑟发抖。看到有人过来,小吃摊的主人们纷纷跑了过来,操着和小品演员郭达差不多的口音:“吃饭吧,我们这儿又干净又便宜!”我们一再声明我们已经吃了,西北人特有的热情使我们受宠若惊,“不吃饭,到我那儿坐坐也行,不收钱的!”拗不过这份热心,也拗不过这漫天的风雨,我们便挑了个看上去干净点儿的棚子面对黄河坐了下来。
我观察着已在眼前的风陵渡,不由得我好一阵纳闷,这就是风陵渡??]有想象中的山体和岩石,也?]有想象中的激浪和险滩,只有和岸边的黄土地同一颜色的黄河水在宽阔的河道里静静地流淌!水里靠近岸边的野草在雨点的抽打下轻快地抖动,且梢儿朝着东,说明了水流动的方向。除了北来的黄河折向东以外,黄河的一条重要支流--西边流过来的渭河正好在这里和她汇合,因此整个河道呈丁字形,风陵渡桥则位于交汇点下游几百米处。这里的河道只能用这样的一些文字来形容:开阔、平静。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的心头似乎涌动着一种淡淡的失落感。
对岸的山西一侧,河岸上有一些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上去离河岸不远处应该是个小集镇,真正作为一个地名的风陵渡就应该在那里。当我问起了这地名的来由,热心的摊主又充当了免费讲解员:“是因为附近的风后陵。风后是黄帝的臣子,因带兵与蚩尤作战被杀,埋葬在这里。后人为了纪念他而建起了风后陵,这里设了黄河渡口后,渡口和地名就都叫起了风陵渡。”透过这漫天的秋风秋雨,我在想,当年的黄河古渡肯定是难寻踪迹了,但这个大的方位不会变,古往今来也不知有多少商贾旅人从这里走南闯北,又有多少文人骚客从这里进京出关?
北来的黄河河道仍然有明显的峡谷特征,两岸的地面高出水面百米上下。对岸黄河以西的陕北一侧,有着黄土高坡代表性的地貌,虽然?]有听到高亢、粗犷的信天游,?]有看到白羊肚毛巾红腰带。虽然入秋了,却还看到满坡遍野的一片青绿。即使是下雨,仍可看到一些农人还在坡上拾掇着田间的农活。这场秋雨对于长年少雨的关中地区来说,无疑是“喜”雨。
我边看边想,忽地觉得好像悟出点儿什么!对于风陵渡来讲,如果它不是以自己的宽广来迎接黄河,而是硬要用自己黄土的身板去阻挡黄河,其结果只会在黄水巨大的冲击下不断地坍塌。所以不阻不挡避其锐气是风陵渡的智慧,平坦开阔兼收并蓄是风陵渡的本色。它用最确当的方式把自己和黄河连成了一体。对于黄河来讲,如果把在壶口看到的黄河用惊心动魄来描写;那么在这里看到的黄河就可以用细腻平静来比喻。我们常把黄河称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在这条母亲河边,我的思绪万千,在中华民族的危难时刻,音乐工作者以母亲河的名字高歌“黄河大合唱”,以唤起民众,激昂斗志,抵御外侮;在中华民族伟大的复兴时刻,我们的事业也一定会像母亲河一样,以博大的胸怀去收纳百川、一往无前地奔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