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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瑶池盛宴周穆王

周穆王经过半个多月的跋涉,终于来到昆仑山下,当晚设帐造饭休息一夜之后,第二天出帐一看,对面排峰突兀,丘壑重迭,松柏挺立如阵,藤萝悬崖似网,果然一座万仞高山。周穆王命人通报西王母,不到一个时辰,便有四名青衣女童传请周穆王上山。使女前头引路,穆王及众随从逶迤相随。走不多久便觉得山势逐渐险峻,迎面一座万丈峭壁,上书“地首昆仑之墟”六个大字,挡住了去路。穆王只好停驾于山下,在侍卫搀扶下徒步登山。那时候的天池路上巉岩林立、杂草葛藤盘根错节,攀登起来特别困难。好在穆王欲见王母心切,一路上观景赏花,倒也不觉得十分劳累。行不多久,西王母带领数十名仙女乘凤辇迎接。周穆王整衣向前俯伏下拜,深致敬仰心意。王母亲自下辇扶起,致以欢迎之礼。周穆王命手下献上白圭玄璧、璇珠烛银和五彩锦缎,作为进见之礼。王母说道:“天子千里迢迢而来,野山生辉,我等喜不自胜。如果精力允许,愿陪君王游览胜景。”王母领着周穆王先到阆风苑,再看蟠桃园。这阆风苑本是王母的药圃,里面种植灵芝、木禾、还魂草,服常树、不死树、玗琪树、璇树、珠树、蹑空草等。各种名卉异树,皆以昆仑玉屑为肥,所以株株茎粗叶壮满园葱茏。蟠桃园内,仙树千行,绵延九千余里,蟠桃枝干虬曲如龙,红白桃花宛若玉容;“黄中梨花开三影”,果实上自然生有“黄中”二字。西王母妙颜怡怡,信步而行,领周穆王遥视撑天铜柱,俯瞰悬崖飞瀑,浏览了天墉城、昆仑殿、紫虚宫。一路上惊得崖前鹿奔鹤鸣,惹得林中猕猿夹道观望。穆天子拈须长叹道:“登临仙山玉阙,凌霞秀气拂面,真是仙家居处啊!”

使女传报,瑶池湖畔盛宴已就绪,恭请嘉宾入席。王母遂请穆王来到碧琳堂中,只见四面绮窗洞开,皆设明黄锦幛。周围奇花异草散香,中间一张丈二白玉圆桌,上设美酒佳肴。王母请穆王入席,穆王惶恐不敢就座。王母道:“天子是华夏万民之主,天下至尊。今天您来到西域,我们感到十分荣幸,何必客气分什么宾主呢?”穆王不知所措,又让同来的道长何冲坐上座,何冲笑道:“仙家都崇尚潇洒,不喜欢世俗的虚套,陛下还是上座,不要有拂王母敬意。”于是穆王只好面南而坐,何冲面西,王母面北相陪。青衣献华池雪水茶,奇香非人间所有。台前奏九天仙乐。群姬将佳肴美味流水般献上,大鵹少鵹站在身后频斟琬液青觞。酒过数巡,穆王左顾右盼,发现执壶捧盒的全部是中原少见的艳丽华容美色,不禁极口称妙。台下鸾歌凤舞,百兽翩跹。王母对左右说:“周天子到此,动物尚且知道献技承欢,你们难道不发挥一下特长,以博君王一乐吗?”数十名彩娥仙女领旨起舞,开始宛如行云流水,犹分彼此;继而便如游龙舞电,难辨纵横。穆王心摇目眩,难以自禁,几乎手舞足蹈。四名翠衣妇女童执盏捧壶,轮番进献浮琰之膏、麟乳酥酪。穆王吃到高兴之处,就在座位上边舞边歌道:

昆山之上,

鸾凤锵锵;

载歌载舞,

勤献绿酿。

歌罢,穆王自饮一大杯,又酌酒举觞献到王母面前。然后接着唱道:

人生无几,

睽合偏多。

山川相间,

道里悠悠!

离母东返,

何复能来?

周穆王言辞悲凄,潸然泪下。西王母很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满斟一杯琼液与穆王对饮后,即兴作歌唱道:

白云在天,

山陵自出。

道里悠远,

山川间之。

将子毋死,

尚能复来?

穆王听了心中怡然,遂解下随身佩戴的一块白璧赠给王母,祝她长寿。

说唱之间,穆王发现许多丽姝美侍总在眼前晃来晃去,想跟她们说句话,又不敢。王母觉察到以后说道:“众婢的情况,天子如果想知道的话,日后慢慢告诉你。”穆王羞愧满面,惶惶无地自容,回顾何冲,只见他埋头恣意吃喝,聋哑一般。穆王左顾右盼,猛然拍案道:“我们在这里享受美宴,怎么忘了让驾车的人也来尝一尝呢?”王母道:“不是您说,我也差点忘了!”遂令青鸟传造父朝见,造父伏于阶前,王母唤他入堂,赐给玉液一罐,桂香苓宝糕一盒,让他坐到下首一张石凳上,慢慢享用。

一连几天,王母殷勤款待,亲自陪伴周穆王各处饱览湖光山色。所到之处,但见霞笼群山,松柏滴翠,地灵水秀,俗尘不染,穆王乐而忘返。

离别的一天终于来临,穆王惨然不乐,忧伤地唱道:

余归东土,

和治诸夏。

万民平均,

吾顾见汝。

比及三年,

将复而野。

歌词大意是:我回到东方的国土,要把诸夏好好治理,使天下万民都能平等安乐,然后我再回来见你。用不了三年时光,准能回到你的疆土。

西王母也为天子吟唱道:

徂彼西土,

爰居其野。

虎豹为群,

乌鹊与处。

嘉命不迁,

我惟帝女。

彼何世民,

又将去子。

吹笙鼓簧,

中心翱翔。

世民之子,

惟天之望。

歌词大意:自从我到了西方的土地,就在这里的原野上安居下来,老虎和豹子同我结伴,乌鸦和喜鹊与我共处。只因我是天帝之女,所以才遵循祖训,而不迁移。可惜我那善良的人民呀,他们就要和你离别了。乐师们吹奏笙簧,心潮随着音乐翱翔。万民的英主啊,只有你是上天的瞩望。

王母与众仙送至山下,殷勤话别,亲自扶穆王上车,穆王不胜惆怅。王母安慰道:“我们重新相会的机会还是有的,天子不要过分难过,徒增伤感。”穆王不忍再看,回头命造父起驾,造父手中缰绳一抖,八骏如离弦之箭,回头再看昆仑,已在白云深处了。

穆王回宫之后,想到这次远涉昆仑,全赖造父功劳,于是把汾河一座城封给造父并赐姓赵。第二年春天,江淮人进贡梨兰新茶,穆王派数名使者要将茶献给王母。三年以后使者才回来报告说,他们到昆仑山下,无路登山,好不容易攀援而上,却又找不到楼台人物,只听到虎啸和闻到蛟龙的腥气,特别恐怖。只好将礼物置于岩石之上,祝告而归。穆王怅然不快。后来他几次在梦中与西王母重聚,便忽发奇想,命人在终南山上修了一座中天之台,高万丈,厅堂俱全,宫殿一般,期望着有朝一日,能与西王母再度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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