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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日驻扎排龙

一大早从通麦出发,步行四个多小时到达排龙。去雅鲁藏布大峡谷的路有六七条,但对我这种无任何装备的非专业人士,选择从排龙步行一天穿越帕龙藏布峡谷到达大峡谷的拐弯处——扎曲村是比较可行的。今天是不能进峡谷了,住在这唯一的乡镇企业,一遂宁夫妇开的小馆子。

对进大峡谷要收费早有所闻。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但这巴掌大的地方突然闯来这么几个陌生人,便是乡里的大事,被当地人围着问东问西,我也顺便打听进峡谷的一些事儿,听了一个台湾人的故事后,我彻底打消了擅自闯入大峡谷的念头。原来,在5月份的时候这个台湾人就来了一趟,为了“逃票”,在就要看到梦寐以求的大拐弯时,被村民“遣送”回排龙,一气之下放弃了大峡谷之行,继续他的走遍中国之旅。事隔两个月,在他游完西藏、新疆和内蒙古自治区之后,仍放不下这神秘地带,终于又折回来,昨天一个人进峡谷了。据说,中国人进峡谷要缴1000元,外国人则要5000元,乡长起了恻隐之心,只收了台湾人500元。看来接下来的任务主要是讨价还价了。

不知是我的伙伴们对大峡谷并不太感兴趣呢,还是对我的讨价还价没有信心,或许是其它的什么原因,他们仨只吃了碗鸡蛋面就食言而去。旅行就是这样,非志同道合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这之前,我们为共同的方向--拉萨而一起熬过了路途的艰辛,如今我们因各自的目的不同又不可避免的分道扬镳。我之所以选择独行便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志同道合总会碰到一起,否则,迟早会分离。但我很佩服他们一句汉语都不懂就在偌大的中国横冲直撞,一路上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在他们的“泡菜”文化和我的“火锅”文化的相互碰撞中我的行程倒也添趣不少。旅行本来就不是简单的体力消耗和感观刺激,更重要的是思维的拓展和灵气的聚集,这正可谓“放怀天地外,采气山水间”。

7月14日决意独闯

今天去乡长家吹牛,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与他家的小女儿玩游戏,和他老婆拉家常,也亲自打了打酥油茶,品尝了他家的糌粑,最后我提出要进大峡谷。乡长倒没有提到钱的事,只是怀疑我能否一个人进去,叫我不着急,这两天刚好是小学放假,各村都会派人来接这些半年没回家的学童。这样也好,跟当地人进去会比较安全,于是我开始等待。

而我的等待并不无聊。先是和小学校长(与我同龄的帅小伙)到帕龙藏布钓鱼,又与这群刚学了点汉语的学童们艰难地对话,和乡长及宣传部长小赌了几把(我运气不错)。到了黄昏,又有四个广东仔租辆“沙漠王子”像无头苍蝇一样从拉萨市赶来找什么温泉,一阵摆谈之后,他们准备和我一起进大峡谷。在我正为上天为我派来伙伴而窃喜时,打着光脚、混身血迹斑斑、一副心力交瘁狼狈样的台湾大叔出现在我们眼前。他对危险路途、蛇和蚂蟥的生动描述,让那四个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广东仔有些退缩了。也不知这台湾人是不是有意想吓退我们,看到他们态度有所保留时,他愈加说得危险,一副后悔不已的样子。我在一旁静静地听,边观察他们的反应,我知道他们并不是我的伙伴,所以就告诉他们,如果有那么一丁点不愿意就一定不要勉强,否则会不愉快的。果然,他们吃了碗鸡蛋面也回拉萨了。

或许正因为这么多人弃大拐弯而去,才更加坚定了我途步穿越帕龙藏布峡谷的决心,也正是让人害怕的描述,才更加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7月15日200元买下入谷“门票”

今天,送走了台湾人,又迎来两位骑自行车游全国的志士,一个已经骑了四年了,而另一个是为迎澳门回归的单腿残疾人。和他们聊了很多,特别是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方式,以及他们未来的打算。或许很多人并不理解他们,便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需要有足够的勇气,他们只是用另一种特殊的方式来探索生活,录找精神的依托。我很尊重他们的选择,但我更希望他们从个人的体验中走出来,人要回归自然,但最终还是要回归社会。他们也分别停留了一顿饭的时间,然后继续他们的行程。

下午,扎曲村的村长亲自来接小孩子来了,我的讨价还价进入了实质性阶段。我掏出我所有的四百块(当然有诈),大方地对乡长说,您尽管拿,只要能保证我到拉萨就行!乡长悄然拿了两张,特别吩咐扎曲村的村长要好好照顾我这个女学生。

7月16日抵达梦想之地

9点钟,村长背着乡长分配的内地的捐赠物品,领着十几个小孩子和我开始进入帕龙藏布峡谷。因为我还要一个人回排龙,所以不得不一路上记下所走的路,特别是一路上的钢索吊桥是过还是不过,一定得记清楚。

去扎曲只能紧临帕龙藏布江而行,一条小路沿着起伏的山崖,蜿蜒曲折。走在齐人深的草丛中,只觉得四周阴飕飕的,不知有多少蛇闻风而去。我以为当地人不怕蛇,就大大胆胆的在前面开路,哪知,小孩子们倒把我当成了保护神。所以当我几次在看到蛇时的那种惊慌样及尖叫声倒把他们给吓着后,一个五年级的学生便像个男子汉似的走到了前面,为我们打草惊蛇。

最险的地方是经过滑坡区,这就是台湾人提到过的因为滑坡段还没干,他从上面绕了近两个小时的地段。现在已经干了,村长在前面用砍刀在坡上凿一路的孔,刚好放下半只脚,我们沿着这六、七十度的陡坡战战兢兢地过了半个多小时,不敢看那急流滚滚的江水和翻卷沉落的白色浪花,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浸有汗珠。而门巴族人在山体急拐弯处的峭壁上凿的1米来宽的栈道也没让我们省心。

每个学生都只带了两个馒头,背着自己的书本和少量的衣服,渴了就趴着喝地上的水。一路上,他们也有说有笑,特别喜欢在我的前前后后,用生疏的普通话好奇地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我多希望能把我所知道的全告诉他们。他们中很多人会一辈子不离开大拐弯,我希望他们的思想不因地势的闭塞而狭隘,希望他们纯洁的心灵不会因外来残缺的“文明”而侵蚀。

行走了七八个小时后,大家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嘻闹了,只有一个归心似箭的心情在支撑着他们继续走。早已精疲力竭的我和两个小女生强撑着走在最前面,十几个人的队伍前后拉了好几里。

临近黄昏,孩子们又都兴奋起来,我想大概是要到了。他们的父母早已经准备好酥油茶再走上个多小时的路来拥抱他们的宝贝。

七点钟左右,我爬上扎曲村村长家的阁楼,瘫在椅子上环顾着我的梦想之地。扎曲是个只有七户门巴族聚居的小村庄,正好处在雅鲁藏布大峡谷的大拐弯的顶端,背倚峻峭挺拔的青山,南傍呼啸奔腾的雅鲁藏布江。我只稍稍歇了口气,就在村长夫人的带领下,朝南走了不到100米,来到大峡谷的崖边。只见从西滚滚而来的江流,围着多布雄拉山的马蹄山体猛地向南拐去,形成一个漂亮的U字,峡谷的深切、大山的雄奇、江水的涌动、浓郁的绿意、雪山的冷峻和流云的妖娆,尽收眼底。(转载)

今天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入住西藏人家,他们的朴实与热情让我无法拒绝那即使是飞入了几只苍蝇的酥油茶和那油浸浸滑腻腻的被子。我以我对他们的尊重赢来了他们的真诚。

7月17日沉醉的一夜

怎么可以在大拐弯睡懒觉呢,一大清早就登坐在一科考队立的纪念碑上,等待着云雾飘散开来,眺望那渐渐露出峡谷两边的雪峰--加拉白垒峰和南迦巴瓦峰。我在这只有七家人的村子里走东家串西家,和那些小孩子们相互追赶于玉米地里,和妇女去割草,和老人聊天,吃着他们特意为我做的米饭,像置身于世外桃源。

晚上,坐在炕上,静静地感受着这大拐弯木楼里的温馨:老人手转转经筒,两眼微闭,嘴里念着经;村长夫人边打毛衣边指导小孩做作业;村长则满足地吸着烟,摆弄着他那心爱的收音机,灶里的木材时不时的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金黄色的火焰映在墙壁上。我简直醉了。

而当我跨出屋子的一刹那,我又迷惑了:我到底在哪里?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荧火虫争着向我放电,已经没有天地之分。我爬上那棵苹果树,仰望着苍穹,半个月来,每天都有新鲜的事发生,每天都有难题要解决,这还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如此空灵的净地独处。孤独感慢慢地向我袭来,并渐渐将我裹紧,我的心在紧缩,不禁已泪流满面。原来好的东西一定要有人分享才更美好,要独行就不可避免地有孤独的时候,我不得不承受这份无人分享的痛苦。

7月18日独行返回

准备今天离开,村长夫人为我准备了一个半斤来重的掌粑和四个鸡蛋,与他们依依惜别之后我便真正开始了独行这“无人区”。由于害怕,想及早结束这丛林中的穿梭,我唯一的选择就是--跑。前一个小时,头皮发麻,手脚发颤,浑身直冒冷汗。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头发全湿了,背脊发凉,浑身起鸡皮疙瘩,每根神经都绷紧了,生怕有蛇,生怕蚂蟥咬,每个细胞都处于紧张状态。我不敢在草丛中有任何的耽搁,全速前进,只在过吊桥处休息,并检查是否遭蚂蟥袭击。还好,我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让它们无从下手。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奔,我已经体力不支,特别是在一处“老虎嘴”差点坠入深渊。我开始意识到,我再怎么跑,一两个小时是无法穿出这峡谷的,可不能把命给丢了。心跳逐渐平稳,脚步也渐渐的稳健,心情也轻松起来,一两条蚂蟥的亲近让我感到此地还有另外的生命存在,我已学会了为蛇让道,并欣赏它们美丽的衣裳。一个人在经历了绝望和恐慌之后的坦然就是这样的轻松自在,我不由地在这深谷唱起了“自由的感觉真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跳舞的感觉……”此时的思维是跳跃性的,平时的某一细节刹那间重现,某人的一句话回响在耳边,但获得的是全新的认识,我的思维在这样的时空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拓展,时而又憧憬着未来……

不知不觉中,我居然在下午四点钟回到了排龙,迎接我的是乡长和乡民们的惊叹声。

我终于了结了我的大拐弯情结。

雅鲁藏布大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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